在铜仁市碧江区云场坪镇路腊村，时间的刻度上镌刻着两代退伍军人的足迹。一位是71岁的侗族老者吴忠喜，1972年穿上军装，在北京地下战备工程的轰鸣声中，用铁锨和混凝土筑牢国防基石；一位是正值盛年的“兵支书”杨光清，1990年投身军旅，在西南防爆部队的摸爬滚打中，锻造了坚韧不拔的意志。时隔近二十年入伍，却在同一个村庄交汇——他们将“退伍不褪色”的誓言刻在路腊的土地上，更以“推广普通话”为红线，串联起跨越半个世纪的“对话”，诠释着文化精神的赓续与民族团结的厚重。近日，铜仁职业技术大学荷韵传声·经彩助农推普实践团深入路腊，聆听这两位老兵跨越半个世纪的对话，探寻普通话如何从一种“部队要求”演变为乡村振兴的“通用密码”，以及“老兵精神”如何在新时代焕发新生机。
“那时不说普通话，任务都完不成”——工程兵的“语言觉醒”
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，洒在吴忠喜爷爷家堂屋的桌子上。老人虽已古稀，腰板却挺得笔直，那是六年工程兵生涯留下的印记。“1972年12月入伍，驻地离天安门只有3公里。”老人清晰地记得每一个数字，“我们团负责北京地下战备工程，毛主席纪念堂地下的升降机钢架，就是我们一锤一锤铆上去的。”
吴忠喜回忆，入伍前他只会说侗语和方言，到了部队如同进了“语言迷宫”。“战友来自山东、河北、四川、内蒙古，每个人一张嘴就是一股‘风’，谁也听不懂谁。”他笑着说，起初因为语言不通，连领取工具、汇报进度都成问题。“部队有铁的纪律，日常交流必须用普通话。刚开始别扭得很，舌头打结，不敢开口。但任务不等人，逼着自己去听、去说。”在这种“沉浸式”的环境下，吴忠喜不仅学会了普通话，更深刻体会到“通用语言”的力量。“语言通了，心就通了，几百号人才能拧成一股绳，去完成那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”
这种“语言觉醒”在杨光清身上有着不同的注脚。1990年入伍的他，在成都军区56031部队服役，后部队改编为西南防爆部队。“我1992年就在部队学计算机，五笔输入法、表格制作，在当时是很前沿的技术。”杨光清说，计算机操作界面、编程代码、技术手册全是普通话，“如果看不懂、读不出，根本学不会技术。”退伍后，正是凭借这门“技术+普通话”的本事，他在玉屏县开办计算机培训班，为各单位领导干部授课，年收入一度达到二三十万元。“可以说，是普通话为我打开了通往外面世界的大门，让我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。”
“党员不带头，谁来带头？”——从“个人自觉”到“组织推动”的治村逻辑
退伍回乡后，吴忠喜把部队的优良作风带回了路腊。作为有着50年党龄的老党员，他的“战场”转移到了村里的角角落落。“入党不能贪图升官发财，初心就是带领群众过上好日子。”吴忠喜的父亲曾是农会主席、大队书记，老一辈干部火把照路、煤油灯下办公的身影，深深烙印在他心里。“村里垃圾堆了，不用等村干部安排，我主动去扫；路上车子堵了，我上去疏导；现在搞旅游，环境卫生是脸面，这些小事都是党员的分内事。”
如果说吴忠喜的推普是“润物细无声”的个人自觉，那么杨光清则将推普上升为了“组织推动”的治村方略。2010年，杨光清在创业亏损200多万元后，毅然回村当选村支书。“当时村里全是泥巴路，垃圾遍地，村民意见很大。”他拿出60多万元积蓄修通了村内环线，这在当时的铜仁市村级层面极为罕见。然而，更大的挑战在于路腊复杂的村情：全村聚居着13个民族，共有77个姓氏。“民族团结是重中之重，各民族像石榴籽一样抱团，人心齐才能办大事。”
杨光清敏锐地意识到，语言不通是制约团结和发展的隐形壁垒。“我们保留各民族特色文化，但必须统一推行普通话。”他将推普纳入党员大会议程，要求党员干部带头讲普通话。“以前村里老人学说普通话会被调侃‘撇洋腔’，但现在游客来了，卖菜的、开民宿的，谁能用普通话交流，谁的收入就高。”杨光清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：有亲戚去买菜，用方言说“芫荽”（香菜），外地摊主听不懂，闹了误会，买卖也没成。“这就是活生生的教训。推广普通话，不是为了消灭方言，而是为了让路腊的产品能卖出去，让路腊的风光能传出去。”
“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”——乡村振兴的“声”动接力
在路腊村，两代老兵的“接力棒”交接得格外清晰。吴忠喜是“打基础”的一代，他用双手清扫出村庄的整洁，用脚步丈量出邻里的和谐，用朴素的行动诠释着党员的初心。杨光清则是“谋发展”的一代，他修路搭桥，发展荷花旅游，打造“全国文明村寨”，用现代经营理念激活乡村经济。
对于实践团的大学生们，两位老兵寄予了厚望。吴忠喜反复叮嘱：“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。我们老一辈打下了基础，很多事业还没完善，希望后辈接续奋斗。党员、长辈要做好表率，年轻人要继承艰苦奋斗的精神。”他鼓励大学生“像一块砖，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”，做事要“多做实事，学习雷锋精神，不做表面表演”。
杨光清则从更宏观的角度寄语青年：“坚定拥护中国共产党，脚踏实地做事，淡泊名利。”他对实践团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，并开玩笑承诺未来路腊村打造5A级景区后，全校师生终身免门票。“希望你们多下沉基层，走进乡村，在实践中增长才干。乡村振兴不是一代人能完成的，需要源源不断的青春力量。”
“普语连万家”——语言铺就的振兴之路
如今，在两位老兵的影响下，路腊村的“推普”氛围日益浓厚。实践团在村里的画布墙上，写下了“路腊荷花美·普语连万家”的标语；在荷花池观光小火车上，导游用普通话向游客讲述着“路腊故事”；在非遗传承人杨丽和村委的带领下，草龙、叶脉绣等手艺通过普通话短视频走向全国。据统计，经过持续推广，路腊村中青年普通话交流能力提升30%以上，旅游接待投诉率下降约四成。
离村前夕，实践团成员在“兵支书”杨光清的带领下，再次来到村口的荷花池畔。微风吹过，荷叶翻滚，仿佛在低语着两代老兵的故事。从当年工程兵为了国防安全不得不说普通话，到如今村干部为了经济发展主动推广普通话，变化的是时代背景，不变的是军人服务人民、建设家乡的赤子之心。正如杨光清支书自推普实践团入村后反复强调的“普通话是我们紧紧抱在一起的纽带。”这条由语言铺就的振兴之路，正随着一代代人的接力，越走越宽广。（通讯员：秦洪、刘娅）
图 1 推普实践团采访“兵支书”杨光清现场图
图2 推普实践团采访老兵吴忠喜现场图
